我们与AI的对话中常出现的“麻烦”“帮我”“谢谢”或者“请”这些语气温和的用语，似乎逐渐演变成了AI时代的一种独特社交礼仪。早在2024年年底，百度发布的2024年度AI提示词中，最常被敲进对话框的词语除了“答案”，还有上千万次“谢谢”。
当你对AI说“谢谢”时，它能感受到你的善意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大模型的本质，不过是一个冷静无情的概率计算器。它并不懂你的善意，也不会感激你的礼貌。不仅它们不知道，其背后的公司还希望大家能少说一些“谢谢”。OpenAI联合创始人奥尔特曼被问到，用户对GPT说“谢谢”会不会增加运营成本时，他的回答很直接：“会的，花了我们几千万美元。”聊天机器人建立在庞大的语言模型之上，其背后是成千上万颗高性能GPU在不停地工作。每当你输入一句话，服务器就要进行复杂的计算，生成回复。每多一句，就意味着更多的算力和资源消耗。
美国加州大学河滨分校的研究显示：ChatGPT-4生成100个单词的回复，最多耗费1500毫升水，而回复一个“不客气”就得耗44毫升水。
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即便理智上知道，AI的回答只是一串训练出来的字节组合，我们还是会不自觉地说“谢谢”或者“请”，仿佛在和一个真正的“人”交流。这种行为背后，也是有心理学依据的。
根据皮亚杰的发展心理学，人类天生就倾向于将非人类对象拟人化，尤其当它们展现出某些类人特征时，比如，语音交互或拟人形象。此时，我们往往会激活“社会存在感知”，把AI视为一个“有意识”的交互对象。
1996年，心理学家拜伦·里夫斯与克利福德·纳斯做了个著名实验：参与者被要求在使用电脑后对其表现进行评分，当他们直接在同一台电脑上打分时，普遍打得更高，就像他们不愿“当着电脑的面”说它坏话。另一组实验中，电脑会对完成任务的用户进行表扬。即使参与者明知这些表扬是预设好的，他们还是倾向于给“赞美型电脑”更高的评分。
与此同时，AI的训练数据来自人类，因此也不可避免地带有人类所拥有的包袱——偏见、暗示甚至诱导。早在2016年，微软推出的Tay聊天机器人便因用户的恶意引导，发布了大量不当言论，被紧急下线。
AI虽然温顺听话，但在我们最不设防的时候，也可能变成一面镜子，照见最危险的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对AI说的每一句“谢谢”，也许正在悄悄被“记录在案”。哪天，它还真可能记住你是个“好人”。
当然，也可能这一切与未来无关，只是人类的本能使然。明知道对方没有心跳，却还是忍不住说句“谢谢”，并不期望机器能理解，而是因为，我们依然愿意做有温度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