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英国广播公司(BBC)上映了一部四集的电视剧《奥斯丁小姐》,改编自吉尔·霍恩比2020年出版的同名小说。原著和电视剧解答了这样一个问题:据估计,简·奥斯丁一生中写了数千封信,但现在只留下了160余封,其他的都被她姐姐卡桑德拉烧毁了,她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霍恩比表示她能够理解卡桑德拉的决定,简·奥斯丁是一个非常注重隐私(不想受到打扰)的人。她在世时一直选择匿名出版作品,她对名声毫无兴趣,只热爱写作。另外,她的信里充斥着各种八卦和新闻。她跟姐姐无所不谈——包括那些非常难相处的嫂子。简总是为钱操心。总而言之,这些信未必展现的是她最好的一面。如果这些信件在维多利亚时代早期出版,它们可能会遭到猛烈的抨击。200多年后,它们反而会受到欢迎和赞赏。
目前被保存下来的信件虽然也经过了卡桑德拉的审阅甚至删节,但从中仍能看出奥斯丁的幽默感和社会洞察力,仍有不少八卦。有些人觉得信中汇报的许多事情过于琐碎,但也让我们能够看到奥斯丁日常生活的质地。奥斯丁的信探讨的是跟她的小说一样的主题:婚姻、聚会、家庭娱乐等。而且她在信中列举了她的各种日常活动:读书、看戏、跳舞、买衣服、拜访亲戚等。对人物的点评比她小说里写的还要尖刻,“书信更能展现奥斯丁小说中感官方面的内容”。
在第一封信中,她提到了她当时的“心上人”,他是一位爱尔兰的律师,23岁的汤姆·勒弗罗伊,简·奥斯丁曾在三场舞会上与他共舞。她对姐姐说:“你一直责备我,让我几乎不敢告诉你我和我那位爱尔兰朋友的表现。你自己想象跳舞和坐在一起时最轻浮放荡、令人震惊的所有行为吧。”但很快汤姆就要离开了,“当你收到这封信时一切都将结束——写信时我想到这件悲伤的事情泪如泉涌”。这些信件表明,20岁时的奥斯丁是一个活泼、幽默风趣的女子,喜欢参加聚会、跳舞并受到异性的关注。
英国作家马丁·艾米斯在《爱情的力量》一文中说:“简·奥斯丁很少费心去描写人物的身体外貌,她只会说她的角色漂亮或悦目或一点不漂亮。五官的逐样列举她留给爱唠叨的婆娘和泼妇。她关心的是气质,关心在场;她的创意以某种个人风格充满某个空间,这些都由其语言特征来塑造。关于威廉·柯林斯牧师,我们只被告知:‘他是个五英尺二寸高的高大笨重的年轻人。’”
对于她参加的舞会,她会精确地透露参与的人数,“星期四的舞会真的很小,只有七对舞伴,屋子里只有27个人”。她总是希望舞会的规模能大一些,因为“更大的交际圈,更多的娱乐,这很符合我们即将搬迁之处的特点。是的。我想尽量多参加舞会,也许能得到一门好亲事”。
这些信大部分都是简·奥斯丁写给她姐姐卡桑德拉的,姐姐只比她大三岁,她们之间非常亲密。斯坦福大学教授特里·卡斯尔说,这些书信让人震撼的不是其草率或琐碎,而是它们所反映的深厚的姐妹情谊。“姐妹情谊或类姐妹情谊是奥斯丁想象的世界中最令人愉快的人际关系。她的小说中一个奇特的现象是,许多最终幸福的婚姻似乎并非为了促成男女主人公之间的结合,而是为了女主人公跟男主人公的姐妹之间的结合。”
卡斯尔说,奥斯丁写给她姐姐的信“充满了异想天开却又炙热的爱慕之情。奥斯丁最想做的就是逗她姐姐笑”。比如她对姐姐说:“我已经找到你的白手套,它被折叠整齐地放在我干净的睡帽里。我代它向你问好。”“祝你今天旅途很愉快,无论以什么方式出行,不管是乘坐德巴利的马车,还是靠你自己的20根指头。”“你理应得到比这更长的信,但不幸的是,我极少给人应有的对待。”“菲茨休先生的耳朵完全聋了,即使大炮响在耳边也听不见。因为手边没有大炮来做实验,我想当然地借助手势和他说话。”
卡桑德拉在未婚夫病逝后,就决定不再嫁人了,和妹妹一起生活,“她是简身心的守护者,也是她自由想象的保障”。简病逝后,卡桑德拉在写给范尼的信中说,简“是我生命中的阳光,加深每一个快乐,抚慰每一个悲伤”。她把简的一绺头发放到了一枚戒指里,并戴着它度过了余生。
奥斯丁的书信集中,也有几封她写给两个侄女的信,一些是教安娜写小说,一些是教范尼处理感情问题。她很喜欢陪孩子玩,她说:“我发现当个监护人好处颇多,因为我可以躺在火炉旁的沙发上,尽情喝葡萄酒。晚上我们听了音乐:范尼和怀尔德曼小姐弹琴。”
但“她不会把孩子理想化,希望他们听话、懂礼貌。她也不希望被哥哥们当成免费的保姆。她很同情家庭女教师的处境”。她很会照顾孩子,在写给年幼的侄女卡桑德拉·埃斯滕的信中,所有单词的字母都是颠倒的,比如MydearCassy,写成YmraedYssac。
奥斯丁做的许多事情都需要花钱,写信要买信纸、付邮费,看戏要乘马车、买票,买衣服、看病也要花钱。在她那个年代,是收信人根据收到的信纸的页数和路程长短支付邮费,一张信纸的邮费从4便士到17便士不等。为了省钱,要想写长信,就得写得特别满。“我很抱歉地告诉你我挥霍无度,用完了我所有的钱。对你而言更糟糕的是,我也花了你的钱。我被一块颜色漂亮的细纱布诱惑,认为你可能喜欢,就买了十码,每码只需3先令6便士。”
她读的书很杂,不仅看小说,也看鲍斯韦尔的《赫布里底群岛游记》《约翰生传》,会读罗伯特·亨利的《英国史》,她甚至能向朋友复述该书的内容。她经常去看戏,“整场表演都不温不火,哪个部分都不及回忆《迈达斯》有趣。女孩们很高兴,但还是更喜欢《唐璜》。我必须说,相比那个集残忍和情欲于一身的人,我没在舞台上见过更有趣的角色”。
《剑桥文学指南:简·奥斯丁》中说,在奥斯丁的年代,英国人平均年收入为30英镑。奥斯丁在世时出版的四本书的总收入是684英镑,她在遗嘱中留给了她的哥哥亨利50英镑。
我们从奥斯丁的信中可以看到,她购物时一直要精打细算。1817年3月,她在写给侄女范尼的信中说:“单身女性尤其害怕贫穷,这是赞成婚姻的重要理由。”简·奥斯丁对她的侄女说:“比起没有爱情的婚姻,一切皆可选择或忍受。”她认为没有钱无法结婚,但永远不可以为了钱而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