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同事一起出差,晚上聊着天儿,忽然她幽幽叹口气:现在的小孩真的太矫情了,尤其是小姑娘,真难懂。
说罢她将手机凑到我面前,停留的界面是她女儿的朋友圈,刚上初中的小姑娘发了一大段连标点都没有的牢骚,措辞有种顾影自怜的哀愁,说自己好孤独。
我的大条理科生同事絮絮叨叨地开始吐槽——你不知道她,天天晚上十二点还在偷偷跟同学聊微信,中午吃个饭都要四五个人呼朋唤友,就这还时不时地说自己孤单,问她具体怎么了她又不说,我这边还在猜她心思,她倒好,转头就跟同学玩去了,哪儿有点孤独的样子啊。
可小孩子的孤独该是什么样子呢?
他们总是有很多人一起吃饭,压根不担心对面空位的尴尬,他们总是有很多围绕学校老师同学的共同话题,很少有找不到人说话的寂寞,什么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去游乐场,根本不存在的,他们的身边早已热闹到人满为患。
可是很奇怪,人生中尤其密集地感受到“孤独”的,总是那热热闹闹的十几岁,无论多开朗人缘多好的小孩都会在这个年纪感受到被孤独裹挟——有如风一般迅捷又猛烈,却也如风一般不可名状,以至于所有的表达都有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刻意。
谁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十几岁呢。因为说不出也道不明,那无法被理解,无法被触碰的孤独便又多长出一瓣。
可为什么总是十几岁呢?
明明随着年龄增长,人的交际圈会越来越窄,可你似乎很少听到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感慨孤独的吧——倒也不是强撑面子,一小部分原因是真的忙,可我总觉得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明确了自己是谁,以及自己想要什么。
不再伪装自己讨好他人,不再浮夸表演博取关注,我们已知了自己的所长与所爱,因此可以安心与自己相处。
可这些都不是十几岁时就会懂的事,那时我们每个人的自我尚是一团形状模糊的光,不被别人看懂,甚至都不被自己看懂。在那时,我们距离自己也最远。
有句话说,人无法在拥有青春的时候同时拥有对青春的感受,化用一下依旧成立——人也无法在感受孤独时理解孤独的缘由,哪怕有那么多种参考答案摆在面前,理解它的出现,接受它的存在,依然是只能由一个人完成的功课。
没有什么捷径,也不存在什么“更好的方法”,出路似乎只剩咬牙在那阵风里站定,而不是因为要逃避孤独伪装出一副面孔或扮演怎样的人设。
在一次次摇摇欲坠中确认自我的存在,然后变得清晰,也变得笃定,自我的确立会让人获得极大的安全感,在对抗孤独的战场上,它远胜过任何陪伴。就像我很喜欢的英娜·丽斯年斯卡娅的那首诗——
“要知道我来找你,
就像命运靠近命运,
就像善良靠近善良,
就像肋骨靠近肋骨,
就像翅膀靠近翅膀——
只有这样靠近孤独,
才不会生长出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