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里的暴躁老张

阳春三月的风,总带着点不紧不慢的温柔,这样的时节,总让人忍不住想:我们的老张,此刻会不会站在窗前,看看这满眼的春光呢?

老张是我初中的班主任,虽说脾气跟炮仗一样,可数学教得是真好。上他的课是一种享受——他年届五十,上课却是绘声绘色,再难解的题目经他一分析一画图,总是一目了然,仿佛1+1 那么简单;但同样,上他的课也是一种“考验”,四十五分钟里别想有半分走神,但凡谁的眼神往窗外瞥一瞥,心思朝操场飞一飞,一支粉笔马上精准射过来,那又疼又臊的滋味,没有被敲过头的人实在是无法理解的。在老张治下,我们班从初一到初三,年年数学考第一。

可惜我从小偏科,数学就是被偏掉的那一科。即便老张教得好,我也只能在及格线上苦苦挣扎。

那是四月的一天, 同学们都趴在桌上午休,老张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他去走廊。我心里紧张极了——前几天那张满分一百二十、我预估只考了六七十分的卷子,他准是批到了。

可真站到走廊上,他却没提卷子的事。他开口时,语气比春风还温和:“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想没想好考哪所学校?”

“市一中。”我小声答。

“行,那既然想好了,咱就努力去!”老张说的话令我震惊极了,我猛然看着他,老张那凶巴巴黑黝黝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有时候吧,我也觉得我挺失败的,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姑娘,我怎么就没教好呢?”

我当时几乎要哭出来了,使劲儿憋着泪,唯一庆幸的是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初三,十五岁的年纪,羞耻心最盛的时候。

“张老师,我有信心,我会考好的!”

老张笑了:“老师也相信你的。”

后来许多个寻常的午后,想起初中那三年,总觉得日子像被晒得暖暖的棉被,是整个读书生涯里最踏实的时光。那时候太年少,总把他的念叨当耳旁风,把他悄悄放在我桌角的错题本当寻常,却忘了认真说一句谢谢。

人们总说师者传道授业,可老张给我的,远不止这些。是他蹲在我座位旁,用红笔圈出错题时说“这步思路对了,再试试”;是模考后我对着分数掉眼泪,他递来的纸巾上还带着粉笔灰的味道,说“怕什么,还有时间”。

谢谢你,老张,在求知若渴却懵懂无措的年纪遇到你这样一位老师,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