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肠,我的生命之光。在丰富的下水和肉食世界里,你是如此与众不同。浸过卤水的你,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每一寸油润都裹上咸鲜微辣的卤汁,一口下去,先是卤水的鲜在口中迸发,然后你出现了,糯香的肥美在唇齿间慢慢溶化,唾液和脂肪混合,有种在嚼奶油的感觉,是如此充实而质感十足。
经过油炸的你, 则是另一种桀骜不驯。原本的肥糯还在,外衣却成了无坚不摧的酥脆香,往蒜蓉甜辣酱里一蘸,便瞬间攻克了你的武装。咬一口,脆,糯,肥,香,辣,酸,甜, 各种味道混杂, 升腾出一种奇妙的幸福感。五花肉可比不了你, 它泾渭分明,肥到深处是腻,瘦到极致是柴,总缺点意思。
世界之大, 却从未有第二种可以媲美肥肠的食物。作为蛋白质,它却拥有其他蛋白质比不了的肥美。吃肥吃瘦全凭你需求:想更瘦,那处理的时候把里面的肥油都撕干净就好。虽说这种吃法可能会受到肥肠重度爱好者的鄙夷,但你的肥肠你做主。想要半肥半瘦,就拣着撕肥油,保留些许即可。即便一点肥油都不撕,脂肪量肯定还是远低于皮下的,所以不用负罪感那么严重。
它还是爱情和友情的测试剂。交友相亲最适合带他去的其实是马路边的四川肥肠粉摊,坐定后叫一碗肥肠粉,加一份肥肠和3 个结子,上桌后倒点醋,嚯嚯开始吸。倘若对方露出匪夷所思的目光,你便知道友谊在哪里划分了。
倘若对方看到以后老泪纵横,直接喊了一份一样的,嗯,你可以尽情畅想和这个人度过无数吃夜宵的夜晚,友谊在肥肠的共同爱好里得到了认可和延续。
肥肠可以流传到今天,必须感谢勤劳辛苦的吃货们。你想想,如果不是爱之深切,处理到位,它早就该消失在人类进化的长河里了。
肥肠也的确非常难处理。洗的时候,要用小苏打加水洗两遍,把里外黏液洗干净,然后再加淀粉反复揉搓,直到一点异味都没有。有讲究的还要翻开肠子撕肥油,那都是絮状的零散肥油,那么长的肠子,没半小时哪里弄得干净,肥肠如今可以成功出道,全凭真好吃,怎么做都好吃!
假如今天心情很低落,就来一份肥肠粉,但记得一定要配1~2 个结子。这种辛辣鲜香的刺激,搭配一点点醋酸,从物理角度都能唤醒你每一个细胞的能动力,让你拥有再战生活的动力。假如今天很冷,就叫一份肥肠煲,送来的时候再放微波炉里加热到最烫嘴的状态。冷不冷的,便不再重要了。
有段日子,生活很压抑,也没有食欲,每天其实也就吃这么一顿肥肠粉。但我深切地记得,结子在嘴里迸汁的瞬间,是每天最幸福的时刻。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问我自己。等走出那段日子,肥肠粉便出现得少了。但从那时候开始,我也知道了,即便天塌下来,只要还有肥肠,我就能活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