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在迅疾发展,带来可观的进步。但所有新的都是好的吗?在今天这个晚期现代社会,越来越多人更注重“占有”而不是“存在”,这也是进步吗?
半个世纪前,弗洛姆在《存在还是占有》一书中提出,人类的生命方式可以分为两种:存在与占有。存在,意味着通过体验、关切、创造与爱来展开生命,与世界保持一种开放而生成的关系;占有,则是把一切都视作财产与对象,把生命化约等于计算与控制。存在让人以善意回应善意,以信任回应信任;而占有则驱使人紧紧抓取,把世界囚禁为“属于我”的东西。
进入晚期现代社会,我们习惯以“占有”的方式生活。消费主义教导我们通过购买来确认价值,竞争逻辑驱动我们不断比较得失。自然成了一份可以无限开采的资源清单,社会被理解为功利性的舞台。甚至爱情,也常常沦为一笔投资:人们衡量条件,计算回报,把亲密的情感异化为一场交易。婚恋市场上的择偶条件表,更是一套占有逻辑:学历、收入、房子、车子,身高、外貌,仿佛爱情只是资源匹配的结果。
这里驱逐的是“恋爱脑”,欢迎的是“精算脑”。
在爱情里,人们先计算条件与前景;在友情里,交往取决于“有没有价值”;在亲情里,连陪伴也可能被计入机会成本。久而久之,我们习惯在心底安放一本无形的账簿,把一切关系转化为得失记录。人们或许因此变得理性,却也逐渐丧失激情与善意。
精算型人格的危险之处在于,它让我们与世界的深层关系不断疏离。自然不再是可以亲近的天地,而是一份等待开发的资源清单;社会不再是共同体,而是功利的舞台;他人不再是可以相爱的生命,而是可被使用、交换甚至舍弃的对象。
问题是, 这样过得幸福吗?我们活出了真正丰沛健硕的人生吗?
当代技术造就了无与伦比的感官刺激产品,包括视频、游戏以及各种人造景观。我们的感官体验被过度加载,但与此同时,这种感官体验是一种代偿性的满足。通过影像技术、人工智能等手段,我们获得了此前难以想象的感官体验。然而,这些技术也让我们与最直接、最真实的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他人之间的联系被隔绝开来。
一方面,我们被不断刺激的感官需求得到了过度满足;另一方面,我们对真实世界的直接体验变得迟钝,甚至麻木。许多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都指出,他们在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过早来临的沉沉暮气,以及过早消逝的青春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