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甜还在路上呢

奶奶去山里走亲戚,摘了一篮子柿子回来,我和妹妹馋得流口水。但是, 奶奶小气得很, 不让我们吃,让我们等几天。我从门缝里看见,她将柿子一个个藏进了米缸里。

哪里等得了?等奶奶下地干活去了,我和妹妹偷偷地溜进奶奶的房里,打开了米缸盖子, 伸手探进去, 瓮中捉“柿”,一人拿了一个柿子。等不及洗了,在裤腿上擦一擦,就塞进了嘴里。“咔嚓”一口咬下去……

几十年后,每次回想起这一幕,我的嘴巴里就会生出一股苦涩来。那是真的苦,那是真的涩啊。我们村虽没有柿子树,但我吃过柿子,很甜很甜,为什么奶奶这次从亲戚家摘来的柿子, 如此苦涩, 难以下咽?

奶奶晚上淘米做饭时,一定会发现米缸里少了两个柿子。她也可能从我和妹妹怪异的神情中看出端倪。我和妹妹还是强忍着苦涩,将那两个柿子咽了下去,我们的嘴巴和眉眼,因为柿子的苦涩味而扭曲变了形,到了晚上也没能恢复正常,这可不就不打自招,暴露了吗?奶奶却没有骂我们,只是咧着少了5 颗牙的嘴巴笑了笑,像是对我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等一等,甜还在路上呢。”

我们并没有等多久。三天后,奶奶就每天给我和妹妹一人分一个柿子。妹妹拿着柿子在手上,递到嘴边,想咬又不敢咬。我可顾不了那么多,连皮也不剥,一口咬了下去。天哪,柿子可真甜哪!软软的,糯糯的,绵绵的,在嘴巴和心头同时化开。妹妹受到我的鼓励,也一口咬了下去。我惊讶地看见,在咬了一口柿子后,妹妹的眼里竟然掉出了两滴泪。我以为妹妹不幸又吃到了苦涩的柿子,可妹妹咽下去后,哭着说:“太……太甜了!”甜都能让你哭,真是一个爱哭包。

也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和妹妹懂得了一个道理——有些甜还在路上呢,你得耐心地等一等。

新挖出来的番薯,可以生吃, 清脆, 爽口, 我们小时候常拿生番薯当水果吃。但是,如果煮熟了吃,新鲜的番薯,却不够糯,也不够香甜,需要放三五日,煮熟的番薯才好吃。

南瓜更得放一放。刚摘下来的南瓜,可吃,口感却不佳,得让一只嫩南瓜成为老南瓜,才是它最美味的时刻。一只南瓜,在瓜藤上长得再大、再久,都算不上老南瓜。须摘下来,挂在屋檐下,或立在土墙头,吹一季的秋风,再刮一季的冬风,将它磨砺成邻居老爷爷沧桑的样子,它才配得上老南瓜的称号。老南瓜无论是蒸煮,还是炸成南瓜丸子,味道与口感,都是一绝。

吃了老南瓜,你才能吃出岁月的味道,你才能体会到一个沧桑的怀抱里,精心呵护的可能正是一团粉嫩的甜蜜。后来上了学,才知道,这个现象在科学上叫瓜果的呼吸跃变。我奶奶不识字,更不懂得科学,但她明白一个道理:等一等,瓜果里的甜蜜素才能释放出来;等一等,就可能苦尽甘来。

人生的很多甜蜜,也可能正在路上,耐心地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