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卫报》在2023 年2 月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叫《过去几周,我只跟邮递员说了几句话》。在咱们的语境里,那就是你只跟快递小哥聊了两句,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社交。有一位心理学家说,许多人都已经学会了孤独,甚至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适应了孤独,这不是说大家都没有社交了,而是社交不能满足我们精神上的需求了。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叫《自我决定的孤独》,作者是德国一家杂志社的记者,原书直译过来叫“无接触社会”,中文翻译过来,编辑改了一个题目,不过,改得也很有道理,我们处在一个“无接触的社会”,慢慢就决定过更孤独的日子。其中有一个章节,作者讲住房和孤独的关系,很有意思。
我们买大房子时,就决意走向孤独了。
1903 年的柏林,有一半以上的城里人生活在小公寓里,公寓里只有一个房间有暖气,每个房间平均住四个人。那个年代的社会学家齐美尔说,现代人生活中最深刻的问题,就是面对强大的社会时,该如何保持独立性。在城市中,人从传统的束缚中解放了出来,同时失去了宽敞的生存空间,每个人都是一群自由的陌生人中的一个。20 世纪50 年代的德国,每个人的平均住宅面积是14 平方米,现在是45 平方米。相对宽敞的住宅会对人们的心理产生什么影响呢?
个人主义价值观在全世界的范围内都在增强,这种价值观强调个体的独一无二,个体要和集体拉开距离,个人要离开大家庭,要摆脱束缚,夫妻如果有矛盾,离婚就是顺理成章的。只要生活条件允许人们稍稍拉开与他人的距离,这个变化过程就会发生,其中钱的因素很重要,只要有点儿钱,人们就想给自己弄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面对陌生人, 我们是不是更想保持距离呢?有一本书叫《东京八平米》,作者吉井忍在东京闹市区租了一间小房子,只有8 平方米,8 平方米的房间,意味着你必须把一部分私人生活挪到公共场所。房间里没有浴室,就要去公共澡堂了;没有功能齐全的厨房,就要去附近的咖啡厅解决一日三餐;没有洗衣机,就要去洗衣房用投币式的洗衣机。吉井忍这个做法,是想重新发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不过,8 平方米的房子实在太小。日本有一条标准,说是要保证身心健康,一个人的居住面积应该在25 平方米。
几十年前,我们过的都是把私人生活挪到公共场所的日子,公共厕所、公共浴池非常普遍。20 世纪70 年代,中国城市人口的平均住宅面积不足3 平方米。但几十年过去之后,我们的平均居住面积提升了10倍不止,我们对更大的房子依然渴望。
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别墅梦。我们恐怕也喜欢大房子,这带来的问题就是你在年富力强时买了一个大房子,孩子大了,他们也想有自己的房子,你岁数大了,可能面临独居。我们买大房子时,就决意走向孤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