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当地吃

跟一位云南的朋友聊天,说起当地美食,她立马推荐了建水的豆腐,“其滑嫩程度是难以想象的”“别的地方没有那个味道,太奇怪了”……

最后, 所有的赞美归于一句话:“你一定要去当地吃一次。”若是以前听到这话,我一定不以为然。随处可见的川菜馆、湘菜馆、粤菜馆,兰州的拉面、山西的刀削面、云南的过桥米线……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美食都是触手可及的。后来,走的地方多了,才渐渐明白:食物,是有地魂的。

一样吃食,生于一方水土,便是天时地利的缘分。就像兰州的牛肉面离不开黄河水,云南的野生菌走不出当地的菜市场,柳州螺蛳粉的酸笋只有在当地的陶缸中才能发酵出穿透灵魂的香味……哪怕是极普通的吃食,离开它的原产地,便好像失去了灵魂,变成了仅供果腹之物。所以,要吃地道的美食,非得亲自走一遭不可。其中道理大约就像《舌尖上的中国》导演陈晓卿说的,“许多食物只有在原产地享用,才是有生命的美食”。

陈晓卿分享过一个有意思的故事。他有一位好朋友是绍兴人,每次回欧洲都会带一些梅干菜,却不知为什么,干菜到了法国就没有那么好吃了。后来他的一位美食家朋友解开了这个谜:因为他带走的是梅干菜的“尸体”,而在绍兴吃到的梅干菜,是还“活着”的梅干菜。这背后是有科学的解释的:在梅干菜的边缘生活着一种厌氧真菌,这种真菌在晾晒过程中会分泌氨基酸,从而增加梅干菜的鲜味 。绍兴人在晾晒梅干菜的时候,会将它盘在坛子里,然后在坛盖子的边缘敲一些细碎的孔。透光透气的坛子刺激这些真菌不断排出氨基酸,也就保持了梅干菜特有的鲜味 。

想起第一次吃梅干菜,是在浙江一个村子里,一位大娘用自家制的梅干菜做了一道梅菜烧肉。一入口,味蕾就被激活了:肉的鲜香与梅干菜的浓香在唇齿间彼此交融,肥而不腻,至今想起来还忍不住要流口水。这大概就是陈晓卿戏言的“活着”的梅干菜吧。

朋友提到的建水豆腐,其美味的密码其实也藏在当地的风土里。

建水的井水有着别处没有的甘甜清冽。每日清晨,做豆腐的女人便坐在大板井边,取最新鲜的水点醒豆腐的生命。

之后便是气候、风与阳光的合力成全。《舌尖上的中国》曾如此描述其中的微妙联系,“河谷地区的温暖很容易让豆腐发酵,而适度的干燥又让它们不至于腐败”。

最后的美味在炭火的加持下升华,热力让豆腐迅速膨胀,表皮由褐色变成金黄,豆香扑鼻,外脆里嫩,辅以蘸料,简直妙不可言。

人们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同样也孕育着一方美食。这美食与当地的自然风土、人的口味息息相关着,彼此契合着,早已有了鲜活的生命感。移植到别处,便仿佛树木没了根系的支撑,也就失去了它的本源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