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一个姑娘在站厅里因为票务问题和站务员发生了争执,情绪坏到爆炸,吵嚷声引得众人侧目。我前去询问怎么回事,没想到她脖子一拧,又开始迁怒于我。
票的问题还需要地铁方进一步核实处理,我只能先把她带到警务室等候。
姑娘进屋后心情平复了一些,不过也仅限于黑着脸在椅子上不发一言。我在一边看着她,觉得还是应该说点儿什么,琢磨了半天,故作随意地问道:“嘿,你今天是怎么了?”
她没听懂。因为这话似乎很奇怪,好像我们以前就认识。
她晦涩且略带抵触地反问:“你说什么?”
我摊手:“哦,我的意思是,看你的样子,我觉得你平时应该是一个很好脾气的人啊,怎么今天火这么大?”
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找个理由夸夸她,让她高兴高兴。
她听了之后没有正面回答,不过整个人明显松弛了很多。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探讨刚刚发生的事情了。她叹气道:“最近很烦,急躁了,跟你们道歉。”
我在家里换水槽,不小心把左手手掌划了一个大口子,到医院缝了几针还裹了一层纱布。因为当时觉得是左手无碍,便没有请假,到了站里,同事们都问怎么搞的,我敷衍了几句,便戴上白手套遮住伤口出去执勤。
好不容易挨过了早高峰,我本打算扯下手套,准备回警务室吃医生开的消炎药。这时半路上遇到一位阿姨,说不知道公交卡怎么升级,我便带她来到旁边的自助机操作。
因为右手还戴着手套,我想也没想就抬起左手点按屏幕,阿姨突然惊呼道:“呀,你的手怎么啦?”
我说不小心划了一个口子。
“哎哟,你别弄了别弄了,告诉我怎么按就行。”
阿姨坚持不让我继续操作,把手伸在我前面,一面按上面的提示自己尝试,一面又说了很多不要让伤口着水、不要弄脏纱布之类的话,甚至还说:“我们家老头当时就是逞能,切菜把手切了,又吃饱了撑的去钓鱼,把伤口弄感染了,可麻烦嘞!”
怎么说呢,就挺温暖的。
与此同时我又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相比起身边的熟人,似乎这些关心话从一个陌生人口中说出来更能触动我。这是怎么回事呢?
忽然想到了之前那个姑娘,想到了我对她说那句“你怎么了”的初衷,我逐渐明白了,原来身边人和陌生人的表达区别就在于,前者和你的关系是稳定且持续的,所以他们的反应你都有预设,期待值往往在下意识里就建立好了;而后者正相反,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来一句恰如其分的关切,那种感觉,真的会像在干热荒芜的沙漠中头顶突然飘来一片刚刚好的云,遮蔽烈日之余,好像也不那么孤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