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喜马拉雅山脉里,遇见最多的不是徒步者,而是背夫。第一次见到年轻的尼泊尔背夫苏瞻,是在博克拉一个尘土飞扬的十字路口。那是个吉普车站,去安娜普尔纳大本营的徒步者要在这里拼车进山,通常五六个人拼一辆。从这里到徒步起点,还有三个多小时的颠簸车程。
我原计划一个人徒步,后来机缘巧合半路认识了可乐,一个非常阳光的广州IT 男,以及一对来自重庆的优秀建筑师情侣,蒸锅和芋头,人都很可爱。身材高大的苏瞻,跟在他们身后,是这对情侣临时找的背夫。背夫是喜马拉雅山徒步圈里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负责帮徒步登山者背负沉重的行李,好让他们更惬意地享受旅程。 我没请背夫,自己背着行李。我们五个人拼一辆吉普车,成了一路相随照应的好朋友。
苏瞻算是背夫行业里的中生代。他身高接近190 厘米,26岁,脸型粗犷,线条分明,留着卷曲的长头发和尖峭的山羊胡,再加上那顶鸭舌帽,一股20 世纪70 年代嬉皮士的气息扑面而来。作为一名受雇佣的背夫,他的言行极其克制,一路上跟我们保持着社交距离。中途在旅社吃饭和住宿时,他会化身为无微不至的服务员,替我们打点好一切,然后独自在厨房吃饭。他很少主动开口,有时候聊起来,语气也非常客气,脸上通常伴以微笑,偶尔划过一丝羞涩。他生在尼泊尔传统家庭里,父亲是司机,母亲在酒店工作。
芋头和蒸锅是通过当地旅行社找到的苏瞻,每天的费用折算成人民币为150 元,旅行社抽掉50 元,到他手里就只剩100 元,而他在路上要自己负担住宿和吃饭,节省点的话,大约剩70 元。这就是他背着20 公斤左右行李一天的薪酬。
从徒步起点到安娜普尔纳大本营,一路起起落落,累计爬升得有四五千米。我们要穿越梯田河流、原始森林、巨石峡谷、高山草甸和瀑布冰川,大半都是陡峭的台阶路,对膝关节很不友好。
苏瞻背着最重的行李,但走得最轻盈。一路上,像苏瞻这样的背夫有很多。其中一部分专门为登山者服务。还有一类背夫,专门往返运送物资。这类背夫通常弓腰独行,沉默不语,走得极快,频繁穿梭在陡峭的山路上,他们跟拄着登山杖的背包客们形成了很大的反差。我问苏瞻,这些人通常会干到什么年纪,他说50 多岁。
在路上这几天,虽然山里气温很低,但我每天还是会全身湿透,连羽绒服外边都浸出水。下山那天,蒸锅的膝盖肿起来一块,只能雇了马,骑马下山,还是匹白马。他双手扶鞍,正襟危坐,我们走在四周,像是一支“取经队伍”。
徒步结束后,坐吉普车原路返回博克拉,苏瞻一直送我们到酒店。苏瞻说,他最多连续走过22 天,最重背过40 公斤的重物,尼泊尔那些难度更大的徒步路线,他都走过。
我问苏瞻,经常有人说尼泊尔是个幸福感很高的国家,他怎么看?他说这是真的。“那些过着艰难生活的人,也会在脸上露出微笑,去面对困难。”我说我非常敬重他们,他们就像那些坚韧的喜马拉雅山背夫。他说,感谢你的敬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