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4 月19 日,北京亦庄,20 台人形机器人排着Z 字队形,安静地站在起跑线上。跑完21.0975 千米,这是一项从未有过的挑战——全球首次人形机器人半程马拉松。
比赛规则并不宽容:禁止轮式助力,途中更换本体就罚时10 分钟。赛道也不只是柏油路,还混杂着碎石、草地、斜坡和松动的地砖,每一块地面都可能让机器人瞬间“破防”。沿途设了7 个补给站,允许更换电池或简单维修,但补给慢了,前面积累的时间优势也会灰飞烟灭。
枪声响起,一场跌跌撞撞的比赛拉开帷幕。
在一片跌倒、宕机、退赛的混战中,眼尖的人留意到了两双29 码的童鞋。
它们是科技公司松延动力派出的N2 型号机器人——小顽童和小旋风,身高1.2 米,体重30 千克,穿着29 码童鞋,在赛道上小步快跑。正因为其体形,N2 被一些网友戏称为“小短腿”。
从一个月前开始,“小短腿”就隔三岔五地开始围着公司大楼跑30 圈,此外也在柏油路、水泥地、碎石坡上高强度训练。
“ 这场马拉松, 最难的不是算法,而是硬件的可靠性。” 松延动力创始人姜哲源总结道。
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暴露了无数问题:电机过热、支撑失衡、算法误判……每一次跌倒,每一次趴地,都是机器人必经的磨砺。
现实赛道上的挑战远比实验室残酷,一点点机械疲劳或算法延迟,都可能演变成致命打击。在比赛进行到第17 千米时,小旋风遭遇了意外——脖颈连接件疲劳断裂,脑袋偏转,但经过现场紧急处理,它重新投入奔跑,没有停下脚步。
最终,小顽童以4 小时16分52 秒的成绩完成比赛,夺得亚军;小旋风也坚持冲过终点,拿下第四名。包括它们在内,全场仅有6 台机器人完赛,占全部参赛选手的30%。
这便是机器人历史上第一次半程马拉松的最终结果。
真正的转折点
“你如果关注2023 年世界机器人大会的话,会发现那时能走路的人形机器人凤毛麟角。但是到了2024 年的机器人大会,许多机器人已经能跑了。”姜哲源说。
人形机器人发展如此之快,不过,它在诞生之初,可是另一番光景。那时,它带着一份超越现实的想象。
1973 年, 日本早稻田大学加藤一郎教授团队发布了WABOT-1,这是一台能够双足缓慢行走、进行简单对话,并用双手演奏电子琴的机器人。虽然WABOT-1 的步态笨拙、反应迟钝,但它以真实可动的形态,第一次将人形概念带进了现实工程领域。
此后几十年里, 人形机器人在基础运动能力上缓慢推进,却始终难以真正融入自然环境。它们可以在光滑地面上行走,却难以在复杂地形保持平衡;能够完成单一动作,却无法应对环境变化带来的连续挑战。绝大多数人形机器人,只能在设定好的场地内小心移动,一旦进入真实世界,就变得异常脆弱。
长期以来,人形机器人的主要问题日渐清晰:机械能力虽然在提升,但智能决策和环境适应能力始终滞后。机器人能跑能跳,却仍像提线木偶一样,依赖事先编排的剧本行走,缺乏在开放环境中实时应对变化的能力。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近两年。随着大型语言模型和认知智能系统的发展,机器人开始初步具备理解指令、感知环境并自主决策的能力。这种能力,被称为具身智能。具身智能强调机器人不仅依赖固定程序,而且通过感知外部世界,实时调整动作,在不确定环境中作出合理反应。
如果说过去的机器人是在既定舞台上按剧本行走的演员,那么具身智能的出现,让机器人第一次具备了在陌生舞台即兴表演的可能。
为什么我们执着于机器像人
从人类设想机械人偶开始,制造一个“像人一样”的机器就成为人类文明的一部分。在《列子·汤问》中,偃师打造的人偶能够开口言笑、挥手行礼;欧洲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设计了能够模拟四肢动作的“机械骑士”。这些作品离真正的机器人还很遥远,但它们种下了一个共同的执念:让机器拥有人的模样,走进人的世界。
这份执念,并非没有理由。人类世界,从最初设计时起,就按照自己的身体尺度建造了:楼梯的高度、门把手的位置、工具的尺寸,都是为了方便人类而设。如果机器人也长成人形,它们就可以自然地穿梭在楼宇之间,使用现成的门、扶手、工具,而无需为机器重新改造世界。
拟人化设计符合人类的社交本能。当机器人拥有微笑、眼神、自然的肢体动作时,人类更容易与它们产生情感联结。在家庭陪护、医疗照护这样的场景里,一台看起来像人的机器人,远比一台冰冷的金属机械更容易被信任、被接受。
正如中国工程院院士、阿里云创始人王坚所说:“当我们希望一个机器人看起来像人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期待可以和它交流。”
设想一下,当你年老时,你更愿意与谁为伴?是一个温柔微笑、动作自然的人形管家,还是一台闪着金属冷光的机器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