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过后，错峰出行的旅人多了起来。
正值明媚收获季，皖南满山遍野的果子都成熟了，旅游大巴转过几道弯路，就会见到一簇人家，少则两三户，多则七八户，像骰子投在碗里一样，投在了大山的阴影里。四面都是山，山上都是生长了至少两辈人的果树。此地是酸性土壤，容易粘连板结，透水性一般，这导致能种的品种实在有限，因此，山道两侧所兜售的水果和山果都很雷同。
丰收也是一件颇叫人无奈的事。若把这些山果成车地卖给进山收购的商贩，价格就会压得很低。若是打算自己零售，毕竟果实的集中成熟期就那么一两个月，要腾出人手来做电商，有些留居山间的老人实在力不能及，因此他们所依赖的还是传统的路边摆摊。
他们也想了很多办法来促销，例如给长途车上的客人准备茶水，为旅客提供果实的分切服务，等等。但说一千道一万，山果大卖的前提，是大巴车的司机愿意在长途跋涉的中途，让游客走下来活动片刻。那大巴车的司机何时会停下来呢？想想这个问题就明白，该在山间修一些让城里人眼前一亮的厕所了。
于是，聪明的果农就与邻居商议，募集资金做起建厕所的大事来，通自来水、通电，安装高处的透气花窗，在门口种一丛在微风中荡漾的慈竹，半遮住正对大门的洗手池和梳妆镜。外观如此整洁优雅，已经让游客吃惊，更让游客惊讶的是厕所里面的设施：每个隔间都装有挂背包的挂钩和放手机的小托盘；考虑到参加旅游团的多为中老年人，到了“夕阳红”的年岁，膝盖也脆弱起来，蹲下就可能站不起来，果农会在蹲坑两侧装上借力的扶手；考虑到使用坐便器的人会担心卫生问题，果农连一次性马桶圈也备上了。
修了这样一个厕所，买山果的旅人明显多了起来，司机也需要添茶续水、活动手脚，乐得多停几分钟让大家采买新鲜又实惠的水果和坚果。就在买橘子的时候，我看到果农的老伴，拿着孙子用剩的练习本，在挨个登记车牌和司机的电话，我问她：“这是为着司机以后能多拉客人来吗？”
她憨厚地笑笑说：“ 倒也没有，主要是有些马大哈游客买东西挑花了眼，聊得又起劲，竟把小包和手机丢在摊头或厕所里，等他发现，车恐怕开出上百里了，咱和邻居轮班做这个登记，为的是早点找到失主。”
她带了热水瓶来，给司机续满茶水，笑道：“自打认真做了统计，游客的失物九成以上都能快速找回，还可托下一趟车的大巴司机带出山去，去城市找快递点发货给游客，这样，失物和游客几乎会同时到家，这就让人安心。”
这当真会让游客再三感叹：这山里人好机智，这山里人也好淳朴。这样的山景，值得一看再看；这样的秋果，值得一买再买。
（梁衍军摘自《联谊报》2025年10月25日 图/柏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