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跟农业社会有一个巨大的不同,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在一个背井离乡、身处异地的孩子看来,父母的话的有效性就大大降低了。但是年轻人的善良就在这里,他们也希望父母能满意。
我在学校经常听到这句话,特别是女生会说:“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幸福的。”这里面就有一个大问题,想和父母的思想融合,取得一致,太难了。
为什么年轻人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其一, 因为你的父母为了培养你,付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这就是我们社会代际关系的特点。父母一生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你。自己的生活不要了,一切围着你转。你上小学,父母在学校附近租房住;你上中学,也许又要搬家。古代的孟母三迁,现在我们很多人都经历过。父母帮你收拾吃、穿的东西。
其二,孩子为了感恩。父母对你的恩情很深,如果自己做了父母不喜欢的事情,就觉得很对不起他们,心理压力很大。社会学家马塞尔· 莫斯有一个礼物理论,他认为人际社会的关系是礼物关系,没有白给的东西,我给你个礼物,其实潜在语言就是要回报、要回礼。
代际关系, 怎么调整,怎么让年轻人拥有自己的独立性,有自己的决定权,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在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所拍的电影《麦秋》里,28岁的女孩子纪子,人很漂亮,很多人喜欢她。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叫真锅的人,很有钱,但是纪子觉得幸福最重要,钱多不一定幸福,她也不急着去见面。纪子哥哥的医院里有个他的大学同学,这家医院要在别处开个新医院,派她哥哥的同学去,纪子到他家送别,送别的时候医生不在,医生的妈妈在,跟纪子说她心里一直有个梦想,如果她的儿子能娶到像纪子这么好的妻子就好了。医生的妈妈说,这样说出来,只是表达一个心意,让纪子不要多想。
纪子一听微微一笑,问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医生的妈妈特别吃惊,看纪子的神色,好像很有希望,就说是啊。纪子说,她同意。纪子后来跟嫂嫂说起这件事情,嫂嫂说,你怎么这么大胆,跟他去那里多艰苦啊。纪子说,他妈妈那么说的一瞬间,她心里觉得跟他在一起会很幸福,就同意了,她不怕吃苦。
纪子回家后告诉父母,她同意了那个医生妈妈的提亲。纪子的父母气坏了,哥哥也气坏了。尽管两家关系很好,但全家人还是气得一塌糊涂,说他们这么多年为纪子的婚姻做打算,结果她一个人就擅自决定了,其他人都不同意。后来哥哥怒气冲冲地问她:“你知道他有孩子吗?”她说,她知道。哥哥说:“你知道你这样做对家里人伤害有多大吗?你这样以后不会后悔吗?”
纪子很坚定地表示,她绝不后悔。为什么纪子有这个信心呢?因为她真正地爱父母,在乎父母,想给父母幸福。这个幸福是需要时间来实现的,但是父母往往是从他们眼下的认知角度和生活经历来判定儿女的幸福的。在传统农业社会里,父母的眼光值得信赖,因为那个社会是不变的,父母经历的一生,也就是孩子的一生。所以,找个好人家,门当户对,然后生活安定、风调雨顺,那就是好生活。但是现代社会完全不一样了,年轻人更加注重精神生活。
所以,一个孩子在面对自己的父母时,是一定有冲突的,如果你想放弃冲突顺从父母,那将来你痛苦,你的父母也痛苦。因为你没有过上自己心里想要的生活,内心会有深深的忧伤,认为你的悲痛都是父母带来的。
怎么创造一个良性的代际关系呢?
时间是个魔法师。我们今天跟父母的一些冲突,甚至对抗,实际上是在给父母带来幸福,就看你自己能不能做好。你要理解父母,父母最大的欣慰就是看到你幸福。
父母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如果留下的是一个幸福的孩子,那他们的内心该是多么快乐。
所以,要从长远看,站在未来的角度来看,这是现代人代际关系里特别重要的一点。
(北云峰摘自《每个人都了不起》民主与建设出版公司 图/木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