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的包子店

这几年回家乡,家里人总建议我去看看荔的包子店。

荔的包子店已经成了小城“网红”店,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包子,是故事。荔的人生是个好故事,将看似不可能的起承转合集结到了一起。

荔的妈妈和我妈都是纺织女工,她爸是厂里的电工,我们两家挨着。她大我两三岁,也许对于十岁以下的孩子来说,两三岁是巨大的年龄鸿沟,总之,早年我和其他孩子玩得一头汗时,不记得她在其中。

成长是一种筛选,时光流逝中,那些一起挥舞着手臂奔跑呼啸的小伙伴渐渐像烟雾一样消散,荔开始凸显于我的记忆里。

少女时代的荔,是那个时代的“高富美”,她打小就高出同龄人一大截,身体协调性又好,小学时被选进学校体操队,初中已经有一副秀颀健硕的好身材。

当时没有什么大牌,但也有一阵阵的流行风,什么“朱丽纹”“马海毛”等,在大街上尽领风骚。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虽然我爸妈是双职工,我爸还是报社记者,除了工资还有稿费,但他出身农村,家庭负担重,基本没存款,若是宽松点,更愿意给我买两本书。

荔不一样,她爸妈都是“城二代”,在那个年代居然就能啃点老。不过让荔总能立于时尚潮流的是,她还有个特别疼她的有钱大姨。大姨没有女儿,把她当成亲女儿待,私下里总给她塞钱,生怕她受了委屈。

有年本地忽然流行起一款运动鞋,几乎人脚一双,价格却相去甚远。正版贵达五十块,仿版十块钱左右。其实十块钱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脚上的白球鞋三块钱一双,到底是什么样的鞋子能要五十块?

然后我就看到了,荔的大姨托人给她捎了一双。鞋子是纯白底色,夹几道粉红的边,还没有上脚,在她家桌子上摆着。阳光打在上面,闪闪发光,在它自身的美之外,惊人的价格也让我对之肃然起敬。

荔浅浅地开心了一下,也就过去了,似乎不管是这么高级的鞋子,还是这样丰盛的宠爱,她都已经见怪不怪。

也许没有缺失感的女孩,容易浪漫,那些夏夜,我们躺在藤床上比谁能背出更多诗词,总是荔胜出。虽然我已经开始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但背诵这种事我不行,我擅长记氛围,不像荔,能准确地记住每个字。她甚至能背出《红楼梦》里的精华段落。

有个周末,我去找荔,她不在家,她妈说她在学校里训练,准备参加一场比赛。荔已经上高中,荔的目标,是考上省体校。

我去学校找荔,她正在操场上掷标枪,夕阳下,她修长的四肢划出美妙的弧线,整个人像是被镀了金。一瞬间,我生出不可企及的绝望,觉得蠢笨如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样的高光时刻。

我们一起回家,路上不断有男生和她打招呼,我感觉那所有微笑的眼神里都有温柔又胆怯的爱慕。

后来我家搬走了,没有再见过荔,只是从家里人那里断断续续听到她的消息。

她没能上成体校,去了纺织厂为子弟办的纺校。毕业后,她去厂里当了工人,迅速发胖,她对人苦笑,解释说,没办法,她吃得少就干不动那么多活。

她有了对象,是以前参加运动会认识的,据说男生又高又帅,但父母都没有固定工作,父亲做什么的我忘了,母亲在街上卖烧饼。卖烧饼的不见得比工人挣得少,但是在当时,走街串巷的职业,太不稳定。据说荔的父母不愿意,但荔一意孤行要和男孩结婚。婚后没几年,荔下了岗,和她婆婆一样卖起了烧饼。

这是一个人的沧海桑田,万千恩宠也无法抵挡的人间真相,用现在的话说,荔算是阶层断崖式下坠,我每每听到熟人谈论她,就会对不确定性本身产生巨大的恐慌。

忘了又过了多少年,我又听人们经常谈起她,但风向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烧饼摊变成了包子店,就开在美食街。生意太好,又在别处开了分店,荔现在已经是个响当当的老板娘了。

我替荔感到高兴,也对这包子店好生好奇,想着去跑一趟。但那些年孩子节假日都要补课,总抽不出时间成行。今年孩子上了大学,我返乡也可以多停留一段时间,有天早晨,我来到美食街,还没进巷口,就见到有家店铺门口队伍排得浩浩荡荡,正是荔的包子店。

我要了一笼牛肉包子,一碗汤。包子里是实打实的新鲜牛肉,没有粉丝豆腐之类充数,皮和馅都有嚼头;汤用鲜醇鸡汤做汤底,蛋花与鸡丝俯仰可拾地浮动在半透明的羹中,胡椒香又解了腻。灵魂是那一小碗辣椒油,辣是极辣的,但实在太香,香到成为真理般不容撼动的存在,随之而来的一切,你都全盘接受。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工序与火候,怎样的辣椒品种加配料,成就了这样的香辣。只是不无抒情地想,有七窍玲珑心的女孩,就算榨一份辣椒油,也要艳惊四座。我用包子蘸着辣椒油,两三口一个全部吃完了。眼前人来人往,在我出神的眼中漫漶成一片。想着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就为了这一口美味,从小城的各个角落奔赴而来,竟有一点感动。包子做得好,也是非常非常值得骄傲的事啊。

按说,我还应该再总结点什么,比如说别固化看待人生,要学会消化命运,要拥抱不确定性,但这所有的道理,似乎都有点事后诸葛亮。想起当年望着月亮背诵诗词,脸庞也像月亮般璀璨的女孩,我心里只有一句不太科学的感叹:热爱唐诗宋词《红楼梦》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差的。一切出乎意料,一切又理所当然。

(李金锋摘自微信公众号“大皖新闻”图/孙小片)

诗剧

我该用多少克月光

多少吨叹息

才能熔铸

一枚戴在你无名指上

不硌伤春天的戒指

——[叙利亚]阿多尼斯

嘻哈段子铺

破防了

我上班压力大就爱吃点东西。刷到一个帖子,问蒸螃蟹的时候,为啥螃蟹在里面吃姜,评论说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为吃点东西能好点。

我破防至今。

榴梿

带着两个榴梿过安检,两名工作人员一直盯着我笑,感觉莫名其妙的。

我问他们:“你们笑什么?”

他们说:“ 你的榴梿没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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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为什么不回信息?

我:爱你无须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