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至祁连山

朝颜,中国作协会员。作品见于《人民文学》《青年文学》《新华文摘》等刊。获骏马奖、丁玲文学奖、三毛散文奖等奖项。出版散文集《天空下的麦菜岭》《陪审员手记》《古陂的舞者》等。

《意林》:请问您创作《秋至祁连山》这篇文章的灵感触发因素是什么?

朝颜:2024 年秋天,我因一场文学活动来到青海。那些与赣南风情截然不同的高山、草原、河流、森林,以及众多的野生动物,给予我视觉和心灵极大的震撼。一路上,我都在有意识地拍摄照片,记录初次认识的水果、粮食、植物、动物的名称和特点。或许,陌生化的生态环境,迥异于故乡的风土人情,是触发写作冲动的重要因素之一。

《意林》:现在中学生普遍有出门旅游的经历,然而在写作时却无话可写,您认为导致这一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朝颜: 这个时代的中学生大多在电子产品的陪伴中长大。有声有色的画面可以让人便捷地获取信息,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抑制了观察、想象和语言能力的开发。写作离不开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对万事万物的兴趣,最好能将整个身心融入大自然中去,体察周边事物的生动和细微处。写作者还要拥有描摹和抒发的欲望,不能是走马观花式地到此一游。

9月上旬,我从西宁城起身, 一头扎进了祁连山腹地。此时,盛大的秋天已经来临,我亲见了一场属于高原的天地大美。

行至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门源回族自治县,丰收的田野图景远非我想象中高原的样子。门源是一个农业大县,在祁连山的重重包裹之下,县境内有一块块宽阔平坦的盆地,放眼望去,一马平川。每到秋天,四万多公顷的耕地麦浪翻滚、青稞饱满、油菜丰收,收割机在庄稼地里穿梭忙碌,目之所及无不是铺天盖地的金黄。这时节,祁连山南麓的秋果子也成熟了。沙果、梨、沙棘果、人参果……各具风味。

在祁连山南麓的湿地上,生活着大天鹅、黑颈鹤、绿头鸭、赤麻鸭、斑头雁等大量野生动物。其中黑颈鹤是唯一生存和繁衍于高原的鹤类。在祁连山国家公园生态科普馆观看纪录片时,我看到一个令人动容的故事:一对黑颈鹤夫妇生下一儿一女——两只小黑颈鹤,哥哥在刚刚学会飞翔时不幸遇难。当黑颈鹤夫妇带着妹妹飞离青海越冬时,它们一齐来到哥哥遇难的地方,反复低飞、盘旋、悲鸣,然后才不舍地振翅高飞。

来到祁连山国家公园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时,雨已经停了下来。一只毫不惧人的岩羊踩着小碎步走向人群,左嗅嗅、右蹭蹭,仿佛在进行独特的迎客仪式。我走过去,摸摸它坚硬的羊角,摸摸它光滑的皮毛,它也不急不恼。听工作人员说,这是去年救护的野生岩羊,刚带回来时还不会走路。现在,它活得健康、安然,俨然已经把救护中心当成家。

跟随工作人员的脚步,朝着一个个繁育基地走去,我见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藏原羚、狍子、蓝马鸡、秃鹫等野生动物,也见到一只会伸出舌头舔人手指的梅花鹿。每一只野生动物被救护回来后,工作人员都要对它们进行驱虫、救治,而后是繁育或者放归自然。但总有一些无法适应野外生存的野生动物,要在这里终老。

返程的时候,我仍然一次次被祁连山饱满柔和的线条感动,被山沟里流淌的溪流感动。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当人类用心庇护着自然,自然也会全力佑护着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