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意思

在汉语词汇中,“意思”的用途极其广泛,如果在它的前边加上一个“有”字,就生成了一个更加有意味的词组——“有意思”。在我有限的阅读生涯中,遇见了两处最让我回味、最乐于咀嚼的“有意思”。

其一是关于书法的“有意思”。书法大家于明诠先生有一本书法文集,汇集了先生有正有散、寓庄于谐的二十九篇文章。而统领全书的却是一篇沉郁着诗意文心的小品文——《我在乎书法里边有意思的那点意思》。“有意思”的“意思”既是作者对书法艺术的洞见,也足见其承载着于先生对于书法的诸多心思。“我想,既然书法曾经是——现在也应该是——一件被公认为有意思的事儿,那么它里边有意思的那点‘意思’就非常关键了。有那点‘意思’,它便是书法;没那点‘意思’,它就不是书法。”这也许就是书法的玄妙所在,里边的“意思”可谓玄之又玄。“哪怕你天天颜柳欧赵、二王、苏米、碑学、帖学,那也不是,绝对不是。说到底,书法家毕竟不是技术能手,也不是劳动模范。”言下之意,书法不是力气活,不能使蛮劲。于先生所言确有道理,但只怕有人谬托方家之言,丢弃书道的法度与精神,假借追求现代和开拓创新之名,信手涂鸦、胡编乱造,结果是不仅未获点滴技艺,到头来却连那点“意思”的影都没瞧见。

说实在的, 这也不能全怪那些跑丢路的人,因为“那点有意思的‘意思’不多,想触摸它却太难太难”。果真如是,想要悟出书法里边的那点意思来,岂能不被折磨得抓耳挠腮、苦不堪言甚至死去活来呢?书法不是自然科学,不是技术工艺,而是艺术,是文化,既可见智,亦可见仁,究竟能见到什么,便全凭修习者的心智、格局和眼界了。正可谓“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若能达到“心随笔运,取象不惑”,或许那点“意思”离你就不远了。

其二是关于活着的“ 有意思”。《有教养的中国人》是孙正聿先生写给青年人的一本哲学小册子(其实二十七万字也不算小)。先生从如何使人“作为人而成为人”“作为现代人而成为现代人”这样的“人之为人”之大问题入手,在“美”“善”“真”的总体框架下,向读者阐述了其在“向往美的生活”“ 追求善的存在”“反省真的理念”三个方面,对人的教养所作的深度而丰富的诠释。

此书的自序中有这样一段话:“在对真理、正义和美好事物的追求中生活,让自己活得有意思,并且让自己有意思的生活对别人有意义,这大概就是写作本书最真实的心态!”第一次读到这段话,不觉眼前一亮。先生可谓高等哲学教育的扛鼎者,以此言昭示自己的作书心态,不禁让人惊叹:大家之言也可以如此“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