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暑假，旅游城市牛津就更加忙碌了。牛津大学一放假，大学生就得从学院的宿舍里搬空行李，因为学院要把房子腾出来，接待暑假来上夏校的孩子。教育产业是牛津最大的产业之一，夏季正是教育产业最繁荣的时候。一团又一团的孩子来参加夏校，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讲着各种各样的语言，叽叽喳喳，挤满牛津的大街小巷。
夏校的孩子们在牛津上学，离牛津成千上万里的城市则是他们没法在夏季跟孩子同步放假的父母。是什么让他们选择了牛津的夏校呢？大概是名校的光环，知识的桂冠，学院的古老荣誉，青苔浸染的石墙。家长为孩子选择暑假活动的时候，总会希望在各种各样的活动中为孩子挑选内容最丰富、最有收获的。家长们可能会想象：孩子们背着书包，排成长队走上牛津学院宽阔的石梯，进入长长的大厅，凝视墙上挂的古老人物的画像，就像霍格沃茨的新生入学一样。事实上，霍格沃茨的取景地在牛津，每年我都会遇上英语只能讲一点点的游客问路，告诉他们“哈利·波特学院”怎么走。
来参加牛津夏校的孩子们，他们在学校和教室里听讲上课做活动，跟在自己的学校里一样。但是在马路上、商店里，他们暂时成了大人，享受当家做主的快乐。这些夏校团由牛津本地的小老师和临时雇来的年轻大学生照管，只要学生没有打架骂人，他们之间如何互动完全自主。能把孩子送来牛津夏校的家庭，经济情况应该相当优裕，不过这可能也意味着孩子平时忙于学校和家长接送的各种活动，极少有自己活动和交朋友的时间和空间。孩子即使跟同龄人玩耍，也或多或少地笼罩在家长和老师的目光下。在牛津，父母远隔万里，老师是陌生人，身边全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他们之间有完全的自由互相探索和交流。小朋友一簇簇从我身边经过，连比带画，有说有笑，那种兴奋劲儿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自由时光。一代代小孩子都有自己的“黑话”，大人不研究一番就不解其中奥妙。
出门在外的少年，连勾肩搭背去超市也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出国的孩子短暂地获得经济自由裁量权，亲身体会把手机里的数字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就我的耳闻目睹，他们也在学着平衡自己的营养健康和口腹之欲。孩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比较不同品牌的价钱，计算哪种更合算。没有大人在一旁监督和唠叨，他们也忽然学会了关注自己的健康。我听见少年们交换意见，认为薯片、汽水，都只可以买小包的，不然不健康。孩子有一种特性：父母平时的念叨在他们仿佛是耳边风，但是当孩子在他们自己的社交圈里，就会向小伙伴们卖弄他们从父母那里听来的知识，说明他们其实听进去了，只是不情愿承认而已。在带自己孩子和观察别人孩子的过程中，我观察到自律只在自主空间才能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