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标题党,我是严肃的,是真的虫子,细数我吃过的虫子,一只手算不过来了。
最先出场的是竹虫, 读者大多没见过吧?听我来摆一摆,让大伙见个新鲜。
我小时候没啥可玩的,每天最紧要的一件事就是跟着一些叔侄辈的哥和姐满村子疯跑,辈分是比较混乱,听说我都是属于奶奶辈的人了,后生长得都太着急了,全都蹿着长,我空有辈分却没岁数,唯有跟在他们屁股后边跑。没白跑,跟着他们吃了不少好东西,竹虫便是一个。
竹子以生长快、繁殖力强且用途广泛而被普遍种植,我们村子不大,却竹林丛生,无论村头巷尾,还是邻里之隔都是葱葱郁郁的竹子,不熟悉的人走进去跟转迷宫似的。宝就在其中,是要费眼力寻找的。他们主要是通过两个特征进行辨认,一是竹身上的洞眼,二是竹尾的颜色,是否有微发黄状,如果两者兼而有之,那必定是十拿九稳的了,别看听着简单,要亲临现场于密密麻麻中去仰头甄别的话,那也是极具技术含量的。
竹虫其实就是象鼻虫在竹笋上蛀洞产的卵孵化后长成的幼虫。一般来说,它们寄生在竹筒内,从竹尖逐节往下吃,二十天内便从米粒大小长到手指头般粗大,农历十月份是它们停食准备破蛹而出的季节,因此,这时候的竹虫最肥美了。
看准了,扳着竹子就使劲摇,随着“咔嚓”一声,竹尾由枝顶坠落,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劳动果实就近在眼前了,只需拿起小刀使刀尖往断裂口的中间剖进去,竹子一分为二后,小虫便出来了。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在找准的竹子根部凿洞,这种方法最费劲,但是所得到的虫子也最肥美。
刚从竹筒里抓出来的竹虫肥肥白白、滚圆滚圆的,身子呈纺锤状,细眼黑嘴,胖嘟嘟的,跟小宠物似的,非常可爱。必须玩上半天才舍得吃掉。
在纠结怎么吃的时候,乐趣又来了,我们整得像过家家的小野炊似的,搬两块土坯当炉脚,找一块瓦片当炒锅,下面烧起随地扫来的干竹叶,竹虫便放在上面炙烤而熟,阵阵焦香扑鼻,我们收拾几根细枝丫当筷子,夹起入嘴,嘎嘣脆,齿间甘香,那一股特异的蛋白质美味似有品尝奶油的感觉。
我见过大人们用来油炸当下酒菜的,也是一绝。变成金黄色的竹虫也更具观赏性,酥脆芳香,见他们一口一个的利索劲儿,跟嚼花生似的干脆。
我猜竹虫与蜜蜂一定有血缘关系,搞不好就是表亲,不然它俩不会这么相像,看那蜂蛹跟竹虫就跟孪生兄弟似的。不仅外形像,口感也近似,我猜细胞成分都雷同。
蜜蜂的窝是我们儿时既爱又恨的对象,我们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地发现一个紧盯上一个,我们为好吃更为好玩,那么一大窝如纸皮包裹的里面有太多的惊喜可以挖掘。只是我们盯着蜂,蜂也叮我们,我们用的是眼,它们用的是尾部的毒针,有时被蜇得满头大包,肿胀如猪头,痛痒交加,还会忽冷忽热,如遭大病般。不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等逼出我们无穷的智慧(胜之不武,全身武装兼用火攻)一举把它们歼灭并拿下整个蜂窝后,只要把里面的蜂蛹扯几条出来揉成浆状敷在患处,很快便能消肿了,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显然是我们恶人告状先招惹的人家。
蜂窝里面极其热闹,老、中、青三代都能看见,老的及刚成形的幼蜂可以给大人用来泡白酒,滋补之余还对风湿风痛有奇效。幼虫便是竹虫似的蜂蛹了,这个量最多也最受欢迎,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光把它们摘出来的这个过程都觉得好有意思,它们全躲在白膜覆盖的蜂巢里,撕开白膜就能看到它们的小脑袋,用指头拨弄一下,软软的,轻轻一扯,它们便顺势全滑出来了,晶莹剔透,一只接一只,跟挖宝似的,一会儿就能装满一大盘了,这可是白花花的肉哦。
来个生猛的,我的小伙伴三狗子吃过生的,说有爆浆的快感,汁液在嘴巴里喷涌四溢,甘甘甜甜,别有一番风味。我不吃生的,我觉得吃熟的一样能表现我的勇敢。我妈做的干煸椒盐的,要多好吃有多好吃。
我大妹胆小,每逢桌上有这个,筷子头拿着都哆哆嗦嗦,好不容易夹起一只就是不敢往嘴里送。不像我这爱吃的,仿佛流星赶月似的,一只追着一只吃得霍霍生风。当人姐姐的,不厉害点成吗?我这都是受过训练的。
夏天蝉鸣闹得最凶的时候,我试过跟他们用橡胶粘知了玩,在这个空当偶尔用火烤一两只来尝尝,就是没事试试味道的意思,闻着挺香的,尝着倒是有点微苦。我在爷爷的药书里面翻看过,蝉蜕是可以入药的,吃点也许能防病也说不定。
在小学一二年级时,好像台风天尤其多,经常是上着课忽然间就狂风暴雨,学校电路老化,便经常黑灯瞎火了,教室内只能点蜡烛,一桌一小簇的白烛光随风摇曳、忽暗忽明。管他的,只要不上课的时间我们都觉得是快乐的。趁老师不在,我们还会跑到外边的窗沿边去捡“屁虫”,那是一种长得像七星瓢虫但比七星瓢虫稍大点的虫子,土黄色,会飞,它们是被风从龙眼树上吹下来的,随手一摸就能有四五只,抓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其实它不会放屁,它只会撒尿,如果不小心让它给喷到眼睛,那得红肿几天都消不了。仔细摁住它让屁股朝外,把毒尿给挤干净后,再把它的内翼给掐掉便是乖虫子了。拿回课桌,看着它们在我的书本里爬上爬下,挺好玩。等我看累了,就换种玩法,玩烧烤是最喜闻乐见的了。好简单,就是从窗外捡根小木枝,从屁股的位置插进去给它穿成一串,然后放在蜡烛上面烤。别看虫儿小,手艺业余,那个香啊,满教室都是烤肉味,“邻里街坊”的一人分上一个,嚼起来焦香溢齿,特别是下半段位置,还有蛋香味,好吃极了。
等老师进来,这儿闻闻那儿嗅嗅的,这会儿渣都让我们啃尽了,早查无证据,他也只有哼一声,警告我们不准玩火便作罢了。
有了这么个野外生存的技艺,以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会饿肚子了。
想想也离奇, 这多少算是有些骇人听闻吧,如今没事的时候还时不时爱用回忆咂巴一下那份年少时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特殊美味。也如人生, 但凡经历过的, 都能领悟其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