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椅子的粒子纠缠

年初在清迈偶然入手一件椅子图案的植物染T 恤之后,我就坠入了一场与椅子的奇妙宇宙共振。椅子形象开始在各个艺术现场与我不断重逢。

三四月份去了一趟沈阳故宫博物院,看到皇太极御用鹿角椅在展出。

这是一件稀世珍品,椅圈是一副天然巨大的鹿角,自然形成座椅的靠背和两个扶手。

它在展柜里俯视众生般散发着权力的血腥。椅子的诞生与权力有着天然的关联。

在席地而坐的早期文明中,椅子的出现打破了这种物理平等,谁能被“抬”高起来,谁就获得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就会给人以威严感和压迫感。

而且椅子的高度、材质、装饰(如鹿角、宝石等)都成为权力等级高低的量化指标。

最早的椅子,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王座。“坐上头把交椅”是成为老大的代名词。

年中,我去了“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被无数个红椅场景震撼得失语。导演认为读者是故事中始终在场却又常被忽视的角色,于是将读者化形为一把红色椅子。

红椅子形象强调阅读是个性化的体验,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红楼梦。

站在红色椅子面前,我读懂了它的邀请,它提供一个座位,意味着停留、阅读和思考,同时它也是社交的发起者,创造出一个可以长谈的空间,不再旁观而是参与。

从文艺复兴开始,人文主义的兴起,使得阅读从一种公开的、仪式性的聆听教诲行为转变为私人的、更重视个人内心体验的一种形式。

椅子从权力的符号演变成一个舒适的可以守护个人精神世界的私人空间,包裹住每一个阅读的人,将外界的干扰隔开。它更舒适,更具个人色彩。

后来我看了一场大卫·霍克尼作品展。

霍克尼经常画椅子,形态各异、色彩丰富。他画椅子一反常态,颠覆了传统透视的近大远小的概念,他觉得透视是一种限制,扼杀了空间,希望通过这种错误的透视来刻意地引导我们重新思考所看到的世界。椅子就成了一个独具魅力的符号,成为更有温度和故事感的连接意象。在他眼中,椅子更多的是人与人的连接,是向外的拥抱,是惬意的休息和交流空间。

乌镇戏剧节的票很难抢,我只买到了《椭圆形的椅子》的票,这巧合让我觉得可能这就是宇宙帮我下好的订单,也许它就是想搬一把椅子让我坐下歇歇脚。

与椅子的粒子纠缠,仿佛是提醒我,人类需要停顿的仪式感。我们站立了太久,朝着权力和金钱奔跑了太久,需要切换到静止模式,它是人类疲惫的短暂救赎。在一个永远催促我们向前冲的时代,椅子却像一个智慧稳妥的老婆婆在温柔地提醒着我们停下来、向下坐、向内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