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们一起聊天通常会提到一个话题：现在的孩子为什么不懂得珍惜。比如，离开学习桌时很少想到关灯。我们提醒了很多次，但孩子几乎每回都不会照做。随手关灯关水龙头，都是我们从小养成的习惯。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水、电和粮食都是宝贵的资源，理应珍惜。
父辈如果年少时吃过苦，总愿意给下一代讲一讲。可依照我的经验，对下一代人进行忆苦思甜教育的结果往往是没有结果，通常听听就过去了。小时候发生的事儿，我就算讲得再动人，她们也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也没有办法与我共情。比如，我对脱水蔬菜有一种几乎病态的痴迷，因为当年蔬菜包是高档方便面的标配。现在，我的孩子吃方便面时都会事先声明，不要脱水蔬菜，不喜欢吃。偶尔放了，她们也得一点点挑出来，而我就赶紧夹过来吃掉。
如果只是不珍惜物品，那还好，更让我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大女儿一度和我去异地就读，我说你要和你原来的同学打个招呼，告诉他们：你去外地了，你很想他们。没想到，我这个提议被大女儿“冷酷”地拒绝了。我询问原因，她就是不说。这件事让我想了很久，是她没有学会和别人告别，还是单纯不懂珍惜呢？
没过多久，趁着假期，我们去了趟青海。妻子的同学一家在那里住，她的孩子和我大女儿年龄相仿。同学很热情，带我们去各处玩，孩子之间也熟络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临走的那天，人家冲大女儿挥手告别，她突然大哭，怎么劝也劝不住。我们赶紧安抚，同时，我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还是挺珍惜友谊的。
还有一件事， 让我们有了能在一条起跑线上比较的机会，那就是听评书。耳濡目染之下，我的两个孩子也迷上了听评书。暑假里，每次都是我们一催再催，她们才不情不愿地关掉iPad，悻悻地去写作业。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写的作业质量很差。我们一度不让她们听了，两个孩子急得大声抗议，不久，作业的质量也有明显改善。由此可见，问题不在孩子珍不珍惜，而是供应量的问题。只要控制好供应量，东西就变得珍贵起来。
经过这两件事，我也想明白了：我们期待孩子珍惜的，未必是某个具体的东西，而是“在乎的态度”。这种态度也许会迁移：不觉得脱水蔬菜好吃，却爱舔酸奶盖儿；没有和同学说再见，却和玩了几天的小伙伴依依惜别。
何止她们？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吧。我爸说他们小时候极为珍惜纸张。每张纸都要反复使用，实在是没有下笔的地方才放弃不用，他们再集中拿到庙里去焚化。后来，我爸倒是不再焚烧纸张了，因为城市里也确实没有这样的庙，但他留下一个习惯，喜欢攒报纸，以至于我家的阳台堆满了饱经风吹日晒锈色斑驳的报纸。我妈和我爸为此没少争执，最终妥协的结果是我爸把他认为重要的新闻和信息剪下来收集，其余卖掉。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星辰，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破烂。其实，我应该庆幸，还能拥有和女儿同样珍惜的东西。至少现在，我们还是能够共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