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古代也有朋友圈,相信每年刚一入秋,就会被他们各个派系的美味佳肴,以及酒过三巡之后,那顿更馋人的“深夜放毒”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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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的爱吃,和他的才华一样,都是出了名的。而到了果蔬成熟、鱼虾正肥的秋天,当然要大吃特吃。
被贬黄州时,苏轼的日子过得相当艰苦。不仅居住环境一般,吃的也不合口。为了改善伙食,顺道给苦闷的生活找点乐子,他开始漫山遍野地寻找食材。萝卜、白菜、荠菜等蔬菜,自然就成了诗人的实验对象。
虽然用的都是普通的蔬菜和碎米,但据他说,这“东坡羹”
在锅里慢煮,又点上了几滴植物油,出锅后口味竟然不输之前吃过的山珍海味。在《菜羹赋》中,他盛赞其“不用醯酱,而有自然之味”。
比“东坡羹”还出名的,当数中国历史十大名菜之一的“东坡肉”了。在他的慢火细熬下,色泽红亮、味醇汁浓、酥烂而形不碎、香糯而不腻口的“东坡肉”诞生了。
回想苏轼刚到黄州时,曾自嘲:“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逐客不妨员外置,诗人例作水曹郎。只惭无补丝毫事,尚费官家压酒囊。”
因“乌台诗案”蒙冤被贬,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他,没有一味地哀怨,反而从“鱼美”和“笋香”等美好的事物中,看到了生活可爱的一面。所以苏轼的爱吃,其实深藏着一种人生态度:他这一生算得上如履薄冰,按理说到了秋天,眼见一片萧瑟,难免有悲凉的心境。可他每到一处,都会用热气腾腾的美食,对抗人生的“寒冬”。这才是苏轼他老人家从美食中萃取的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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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苏轼还馋、还爱吃的,西晋时的名士张翰算一个。
当时张翰在首都洛阳“北漂”,就任齐王司马冏的幕僚,算得上事业有成、名扬四海。
可在一个秋风乍起的日子,他独自站在异乡的庭院,眼见洛阳城黄叶飘零,凉意渐浓,忽然想起了千里之外,生养了他的江南水乡。而张翰最思念的不是什么风景或者故人,而是两道家乡的美食。
其一是“ 莼菜羹”, 取生在水中,叶片椭圆,且背面有胶状透明物质的莼菜烹饪而成。其二是“鲈鱼脍”,吴淞江的鲈鱼,到了秋天尤为肥美,肉质洁白鲜嫩,将其精细地“脍”成极细的生肉片,再蘸料生食,吃进嘴里脆弹到了极致,又鲜美到了骨子里。
想起一别故乡多年, 竟再也没吃过这两道人间至味,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当即辞去官职,命人驾好马车,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归途。这件在《晋书》和《世说新语》中均有记载的趣闻,在当时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大家都好奇到底是多爱吃的人,配上多好吃的美食,才能发生这么传奇的故事。
后世的文人,也就此展开了无数的创作和想象,像是传世的典故和成语“莼鲈之思”,便是对他思念家乡、热爱生活,又品格高洁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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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两位吃货的故事,还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可明末清初的李渔,对美食就多少有点“魔怔”了。
他对秋天那口螃蟹的情感,可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爱到了痴迷的境界。
据说,李渔将九月和十月命名为“蟹秋”,还没等螃蟹上市,就开始了仪式感满满的准备工作。
第一步是提前几个月存钱买蟹,缩减一切爱好和生活的支出。家人笑他是“以蟹为命”,他也厚脸皮地将这笔钱戏称为“买命钱”。
第二步是全家出动,一起清洗大瓮酿酒,用以腌制糟蟹或者醉蟹。
这些器具后来都被冠以“蟹名”,糟叫“蟹糟”,酒叫“蟹酿”,瓮叫“蟹瓮”,就连处理螃蟹的丫鬟,都被称为“蟹奴”,足见文人的一片痴心。
等到螃蟹正式亮相,李渔就纵情地“醉”在其中了。
烹饪上,他认为螃蟹的色香味已达极致,羹、脍或煎炸等复杂的烹饪方法都是画蛇添足,只有清蒸,很大程度地还原蟹的本味,才是“人间正道”。
在他的名作《闲情偶寄》中,李渔称之为“世间好物,利在孤行”,将吃蟹升华到了哲学高度。
吃法上,李渔也要亲力亲为,一开始家人好心代劳,他反倒觉得添乱,形容这些蟹肉是“味同嚼蜡”,只有自己“旋剥旋食”(边剥边吃),才最为甜香。
据史料记载,从螃蟹上市到下市的几个月里,他每天都要吃蟹,甭管天气和身体的好坏,一日也不会缺少。
热爱到了这种程度,“蟹痴”的名号恐怕都差了些意思,私以为,如果吃货们也想选个祖师爷,拜他老人家一点也不为过。
不过李渔对螃蟹的感情,也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明朝灭亡后不愿出仕,固然证明了他文人的气节,却也让他一生不再有实现政治抱负的机会。
所以吃蟹和他喜欢种花养草、编写戏剧一样,寄托了他的人生理想,也是他精神世界的出口。
正是对生活的细微之处,有着极致的热爱,我们才有机会穿越历史,看到了极度痴迷螃蟹,又写下了《闲情偶寄》的李渔,也了解了鲜活、有趣、用热爱生活所有细节的方式,宽慰自己的李笠翁。
或许他和苏轼、张翰等秋天的吃货一样,与其说是热爱美食,不如说是用食物和正向的情绪来唤醒生命的热情,帮助自己重建和世界的联系。
在失意与麻木中,在秋风的苍凉与萧瑟中,一碗热汤、一筷时鲜,都足以支撑他们/我们,继续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