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

初中时我刚从珠海回到老家上学,爸妈都不在身边,我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留守儿童。跟奶奶也生疏,又是一个陌生的生活环境,小小的我不知道怎么融入这个宇宙里,我变得内向,变得不爱说话。

初中小女孩大多会面临一个全新陌生的生理现象——经期。我还记得我跟“它”见面是在一个天地冰寒的下雪天,那天我印象十分深刻,是初雪呢。

饶是一直生活在北方,年年都能见到下雪的北方孩子,都在上课时忍不住分神,探头探脑去看玻璃窗外白得让人忍不住眯缝起眼睛的大雪。

于我却仿佛板凳上长了钉子,把我的屁股与这板凳死死地钉在一起。

那是语文老师的课, 可我根本没有心思听讲。别的孩子也是心不在焉,但脸上都充满对课间如何玩雪的兴奋与期待,而我却在为内裤上的鲜血担忧。

印象中语文老师看大家都没有心思上课,最后让我们自习了,而她则是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语文老师是一个很大方的人,批改到好的作业老师会直接叫同学的名字,让他走上讲台把作业领回去;批改到写得略不上心的马虎作业时,则是单独下课交流。

很快她批改到了我的作业,让我上台领取,我夹紧双腿走得小心翼翼,上台拿走了我的作业。

终于到了大课间,其他孩子都跑出去玩雪了,也终于到了我的喘息时刻,我趴在桌子上悄悄地流眼泪,哽咽着,无助着……

老旧的教室门在我的哽咽声中低低地吱呀了一声,语文老师拿着一条新的校服裤出现了。趴在桌子上的我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鞋子,赶忙抬起头,语文老师轻轻地蹲下来,用纸巾把我脸上的鼻涕和泪水擦干净。她的手掌是干涩温热的,被她攥过的纸巾温暖芳香。眼睛因为刚蓄满过泪水,一时还蒙着层薄纱,我努力睁大眼睛,连耳朵都被提起来,活像被耳提面命做了错事的孩子。

她告诉我:“这是生理现象,这代表你变成大姑娘了!”我皱着眉头,她接着说:“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体里种下了一颗红色的种子,每个月它都会向你的身体排出一些红色的废料,别怕,这颗种子是我们女生的秘密,男孩子没有!”她递给了我新裤子和几片卫生巾,告诉我要多更换卫生巾。

她把我带到厕所,站在门外,告诉我卫生巾怎么用,直到我换好出来,她带着我去她的办公室,给我冲了一杯红糖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红糖水流经全身,我心里想,这个冬天的初雪可真温暖啊……

从那以后, 我异常喜欢她的语文课,以至于影响了我的整个求学生涯——高中选择了文科,大学也学习了相关的专业。

十年过去,这迟来的情书,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