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善解人意的猫

我住在清华的时候养过一只猫,那是我亲戚从城里抱来的一只小郎猫,才满月,刚断奶。它的妈妈是白色长毛的纯种波斯猫,这儿子却是黑白杂色。

我们的李妈爱猫。小猫来了我只会抱着,喂小猫的是她,“花花儿”也是她起的名字。

我们让花花儿睡在客厅沙发上的一个白布垫子上,那个垫子就算是它的领地。一次我把垫子双折着忘了打开,花花儿就把自己的身体约束成一长条,趴在上面,一点也不越出垫子的范围。一次它聚精会神地蹲在一叠箱子旁边,忽然伸出爪子一捞,就逮了一只耗子。那时候它还很小呢。李妈得意地说:“这猫儿就是灵。”它很早就懂得不准上饭桌,只伏在我的座后等候。

花花儿早上见了李妈就要她抱。它用一只前脚勾着李妈的脖子,像小孩儿那样直着身子坐在李妈臂上。李妈笑说:“瞧它!这猫儿敢情是小孩子变的,我就没见过这种样儿。”

一次我们早起不见花花儿。李妈指指茶几底下说:“被我拍了一下,躲在那儿委屈呢。我忙着要扫地,它直绕着我要我抱,绕得我眼睛都花了。我拍了它一下,瞧它!赌气了!”花花儿缩在茶几底下,一只前爪遮着脑门子,满脸气苦,我们叫它也不出来。还是李妈把它抱了出来,抚慰了一下,它又照常抱着李妈的脖子,挨在她的怀里。

它渐渐不服管教,晚上要跟进卧室。我们把它按在沙发上,可是一松手它就蹿进卧室;捉出来,又蹿进去,两只眼睛只顾看着我们,表情是恳求。我们三个都心软了,就让它进屋,看它进来了怎么样。我们的卧室是一长间,南北各有大窗,中间放个大衣橱,把屋子隔成前后两间,圆圆睡后间。大衣橱的左侧上方是个小橱,花花儿白天常进卧室,大约看中了那个小橱。它仰头对着小橱叫。我开了小橱的门,它一蹿就蹿进去,蜷伏在内,不肯出来。我们都笑它找到了好一个安适的窝儿,就开着小橱的门,让它睡在里面。可是它又不安分,一会儿又跳到床上,要钻被窝。它好像知道默存最依顺它,就往他的被窝里钻,可是一会儿又嫌闷,又要出门去。我们被它折腾了一顿,只好狠狠心把它赶走。经过两三次严厉的管教,它也就听话了。

一次我们吃禾花雀,它吃了些脖子和爪子之类,快活得发疯似的从椅子上跳到桌上,又跳回地上,欢腾跳跃,逗得我们大笑不止。它爱吃的东西很特别,如老玉米、水果糖、花生米,好像别的猫不爱吃这些。转眼由春天到了冬天。有时下大雪,我怕李妈滑倒(她年已六十),就自己买菜。我买菜,总为李妈买一包香烟、一包花生米。下午没事,李妈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花花儿,喂它吃花生。花花儿站在她的怀里,前脚搭在她的肩上,那副模样煞是滑稽。

花花儿到我家一两年后,默存调往城里工作,圆圆也在城里上学,寄宿在校。他们都要周末才回家,平时只有我一人吃饭。每年初夏,饭菜不过是西红柿汤、凉拌紫菜头之类。花花儿又作怪,它的饭碗在我座后,它不肯在我背后吃。我把它的饭碗挪在饭桌旁边,它才肯吃;吃几口就仰头看着我,等我给它滴上半匙西红柿汤,它才继续吃。我假装看不见也罢,如果它看见我看见它了,就非得给它几滴清汤不可。难道它也爱喝清汤?

花花儿一岁左右还不闹猫,不过外面猫儿叫闹的时候它总爱出去看热闹。它一般总找最依顺它的默存,要他开门,用两只前爪抱着他的手腕子轻轻咬一口,然后叼着他的衣服往门口跑,前脚扒门,抬头看着门上的把手,两只眼睛里全是恳求。它这一出去就彻夜不归。两岁以后,它开始闹猫了。我们都看见它争风打架的英雄气概,花花儿成了我们那一区的“猫霸”。

有一次我午后上课,半路上看见它“嗷、嗷”怪声叫着过去。它忽然看见了我,立即恢复平时的娇声细气,“啊,啊,啊”向我走来。我怕它跟我上课堂,直赶它走。可是它紧跟不舍,直跟到水泥大道边才止步不前,站定了看我走。那条大道是它活动区的边界,它不越出自定的范围。有段时间我每晚开会到半夜三更,花花儿总在它的活动范围内迎候,伴随我回家。

花花儿善解人意,我为它的聪明惊喜,常胡说:“这猫儿简直有几分‘人气’。”猫的“人气”,当然微弱得似有若无,好比“人为万物之灵”,人的那点灵光,也微弱得只够我们惶惑地照见自己多么愚昧。人的智慧自有打不破的局限,好比猫儿的聪明有它打不破的局限。

花花儿毕竟只是一只猫。后来“院系调整”,我们并入北大,迁居中关园。花花儿依恋旧屋,被我们捉住装入布袋,搬入新居,拴了三天才渐渐习惯些,可是我偶一开门,它就一道电光似的向邻近树木繁密的果园蹿去,跑得无影无踪,一去不返。我们费尽心力也找不到它了。我们伤心得从此不再养猫。默存说:“有句老话,‘狗认人,猫认屋’。”他的《容安室休沐杂咏》还有一首提到它:“音书人事本萧条,广论何心续孝标,应是有情无着处,春风蛱蝶忆儿猫。”

(李萌萌摘自《杨绛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图/熊LALA)

诗剧

一生的行迹绘制出来

是一幅怎样的河山

边际有多宽

沿途的人,哪些成了朋友,抑或结

下善缘

哪些擦肩而过继续陌生

哪些积怨甚深,不堪回首

过客并没有过去

暗中所作亦昭然

一切都已上色

——胡澄《回望》

嘻哈段子铺

替你

记得初中时,有一次美术老师生气了,让班长喊来班主任。美术老师对班主任说:“你看看这群学生,这课我没法上了。”然后班主任说:“正好,我还有一些题没讲完,就先替你上了。”

东北大哥

我和我妈坐火车,我妈拿行李的时候不小心脱手了,行李箱重重地砸到了一个东北大哥的头上。那个东北大哥长得非常凶,我们周围人都安静了,谁都不敢说话,结果东北大哥来了句:“大姐,你这么一砸,直接给我砸矮10厘米啊。”

没办法

我问:“最近数学成绩怎么样?”儿子说:“数学这东西,那真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欣喜道:“你有这样的上进心,一定行。”儿子接着说道:“剩下那90 分我可就真没办法了!”